开启工具
操作声明
无障碍声明
热门搜索:
头像
所在位置:
无障大学
详情
善经济|什么是“善经济”(上)
善经济|什么是“善经济”(上)
2021-10-04 - 2021-10-11
-
发表于2021-10-11 01:01:10.0

亚当史密斯认为“利己”是一只无形的手,会自动地分配利益,进而创造社会最大的公共利益。”

善经济则认为“利他”才是一双无形的手,会将资源自动地流到最稀缺的地方,会将财富自动地给予最需要的人。利他如水一般,从高就低,以富济贫。只要利他之心生起,个人会以自己的模式与方法去照顾济助身旁能触及的贫困的人。

善就是“利他”。

 

一、善是利他与和合

中国文化中的善,是利益万民,利益万物谓之善。如老子所说:“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处众人之所恶,故几于道。”上善如水一样,利益万民,利益万物。善,对于恶不排除,而是一样地“处尊就低”,“处善救恶”,净化恶、教化恶,转恶为善。善不是恶的对立,善是如何能够涵融恶、转化恶、教化恶。

 西方的善是真理,中国的善是利他。西方哲学的始祖柏拉图讲“至善”(Summom Bonum),强调真理,追求最高的真理。但中国人的善不是去追求、认知最高的真理,然后用这真理来衡量世间的一切。

中国的善是各人“善其所善,美其所美”,才是善。如孟子言:“可欲之谓善”,“充实之谓美”,满足人民所需要的就是善,每个百姓都拥有幸福才是美。所以说“充实之谓美”。

西方的真理常常贬抑非真理,因此就起冲突。善以真理之名,行屠杀灭绝其他族群、宗教,时有所闻。中国文化的善事利益他人,利益万民。

相对于西方追寻至高真理,中国的善不是以真理为基础,而是以利益万民、利益万物为上。西方追求至高真理,从那个真理建立人间的秩序,中国人则认为善高于任何绝对的真理。最高的秩序来自于一切关系的互利、圆满、和谐。

在东西方文明中,善一直是各文明的核心议题。对于西方,善是真理;对于中国,善是利益万民、利益万物。

孔子在《礼记》里也说:“虽有至道,弗学,不知其善也。”这说明,真理必须是善。学,即实践。真理必须实践,才知道其益处。善有“受益”之意。

善不是以一项真理框限每一个人,而是造福每一个人。虽有最高的真理,如果不能让人获益,这真理就不善。所以真理必须善,对于生命的完整性,善比真理还要究竟。

中国人眼中善的意涵,从造字中就可以看出。善,就是一人一口羊。每个人都有,每一个都享受幸福,每个人都生活在共容、共享、共荣的社会那才是善。

所以善就是利他。利益万民,利益万物。

其哲学的最高理想是,与万物合一、与万法合一,是为共善。其实践方式是,与一切的人事物都建立爱的关系,是为共善。善高于真理,善比真理重要,真理如果不善,也就不被接受。而什么是善?就是利益众生。

善的第二个原则是“和合”

中国龙的图腾源自古代中国的部落征战与和合的象征。中国人说自己是炎黄子孙,炎帝与黄帝打仗,结果黄帝战胜,但是黄帝没有灭掉炎帝的蚩尤部族,而是与炎帝一同并列为中国的开创先祖。

龙的图腾正是蛇的部落与鹿的部落打仗以后,没有谁消灭谁,而是彼此融合。然后跟鱼的部落打仗、融合,于是龙长出鱼鳞。再跟鸟的部落战争,于是再融合,龙变成能飞的图腾。龙的形象就是中国这块土地上,各部落及各民族共融、共享、共荣的结果。

和合是中国的核心哲学,亦如《易经》干卦所陈述的理想世界:“夫大人者,与天地合其德,与日月合其明,与四时合其序,与鬼神合其吉凶,先天而天弗违,后天而奉天时,天且弗违也,而况于人乎?”

在一个利他的市场结构中,利他为动机的胜出者所考虑的可不是消灭对方,而是用何种方式让其他竞争者有新的出路,与其他机构和合。如中国龙的图腾之融合与适应,是彼此融合,彼此互存,才成就强大的国家与机构。

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从不反对个人的富有。如《荀子哀公》言:“富有天下而无怨财,布施天下而不病贫。”拥有天下财富没有任何人怨他,这是和。财富都布施给天下人,自己也不贫困,这是利他利己的理想。以义、以道取之的财富是儒家思想所允许的。

如春秋末期的范蠡,出将入相,辅佐勾践,造福百姓无数后急流勇退,三次致富,三次散财无怨尤,是儒家的善巨富之代表。以善致富,就是以利他、以和合达到个人与社会整体富有。

善,以利他为动机,以和合为手段,达到共善。

中国文化的和具备三个层次,一是“中和”。允执厥中,从不同的极端见解与利益,找到共容之道,是为中和。二是“保和”,每个人都能各安其位,各享其利,各正其命,是为保和。三是“太和”,这样的和合境界能持之以恒至万代,是太和。

中国故宫就具备这三个大殿:中和殿、保和殿、太和殿。象征古老中国治理天下的理想与智慧。

和合是善。善的理想是“与万物合一”,“与万法合一”的共善。与万物合一,就是爱一切的人与物。与万法合一,就是与一切真理合一。

相对于西方经济的核心是“利己”与“竞争”,中国文化善经济则是“利他”与“和合”。“利他为本,和合共善”,是善经济所追求的最终理想与目标。

 

 

二、当今利己经济的困境

过去三百多年来,人类的经济生活始终被亚当史密斯的“利己”思维给支配着。历史证明,通过自由资本市场,从未创造一个公平、均富的社会。

哥伦比亚大学诺贝尔奖得主史迪格里兹(Joseph Stiglitz)在他的新书中说:“美国三大富豪,华伦巴菲特、比尔盖茨、贝佐兹等三人财富总和,是美国百分之四十九人口的财富总和。”

史迪格里兹忧虑美国财富的两极化已经结构化,他很直白地跟他的学生说:“你们的前途决定在你们父母的教育与收入。”收入决定教育,教育决定一生前途。

今天,全世界仍有八亿人活在贫穷线以下。按联合国的标准,每天生活在一块美金以下的就是穷人。

剑桥大学费兹威廉学院(Fitzwilliam College)的奥格斯丹顿教授(Angus Deaton)研究指出,美国人只要每天捐助一块钱人民币,就能挽救这八亿人口脱离贫穷线。

但困难在于:第一、不太可能每一个人都如此发善心;第二、这些钱的分配通常无法真正给予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手上。层层剥削使得即使有善心人士捐出足够的钱,也无法挽救世界的贫穷。

我们设想如何能够让这八亿人脱离贫困?以亚当史密斯的观点,永远无法挽救这些贫穷。因为自利之心,追逐的是自我的利益,不是公益。

自利之心的满足永远没有底线,每一个人都追求自我的欲望,这欲望是无底洞。如同“边际效益递减理论The Law of Diminishing Principle”告诉我们,当人获得第一个一百万很快乐,但是第二个一百万就没有那么兴奋,因为两百万只有一百万的两倍。

所以也许赚到第一个一亿元很快乐,但是第二个一亿元这种快乐就递减了。当人期盼得到从一块钱到一百万的那种快乐,他需要的是一百万倍的金钱。一百万元的一百万倍是多少呢?边际效益递减告诉你,那种快乐的获得需要赚到“一万亿”。但是有多少人赚一万亿,有一万亿之后,下一个一万亿又是边际效益递减,如此永远无法满足与快乐。

人在欲望中永远不可能真正快乐。

人心有追逐无限的本质。追逐无限的心指向欲望,就永远不满足,永远无法快乐。追逐无限的心指向付出,付出无限,就能得无限的快乐。

所以从心理层次言之,利他比利己更容易得到快乐与幸福。

达尔文从生物学研究物竞天择,他归结,互助的物种比起自利的物种更具竞争优势。所有生存下来的物种,都是具备互助及利他的本能与机制。

医学科学家已经发现动物身上有利他慈悲的区块,称之为“Temporal Cortex”。实验室中,当老鼠看到同类被杀害,慈悲利他区块会放大。人类也一样,看到他人布施,或他人苦难,自己慈悲利他的区块会放大。慈悲利他可以被激发,可以被放大。只要我们认知到,利他比起利己更有助于自我与群体的发展,人类会更积极地,更大幅度地实践利他。

利己经济已经逐渐走到历史的困境。以利他为主的善经济思想正逐渐抬头。

 

三、以利他和合的企业革新

微软总裁萨提亚(Satya Nadella)在2014年接任总裁之际,微软正面临有史以来的最低潮,几大科技厂亚马逊、苹果、谷歌、脸书等,都占据主要的科技地位。就在这时,印度裔的萨提亚接任总裁。他推行的政策与哲学就是利他与和合。当时的微软巨大而分裂,各自为政,导致竞争力大幅衰退。

萨提亚(Satya Nadella)上台推行的第一个政策是,对每一个人的考评不是你做了什么?而是你为他人做了什么?第二个是你与他人一起做了什么?

“为他人做了什么”是利他;“与他人一起做了什么”是和合。

利他与和合使得微软在几年之内起死回生,2020年微软年度业绩是一万五千亿美元,成全世界最大的科技公司。除了强调同事间的利他和合,萨提亚大力提倡员工从事公益慈善事业。他们创造青年公寓,给予事业工作正值起步的青年安居之处。从公司内部的利他,到对社会的利他,微软重回科技产业王者的宝座。

萨提亚所执行的员工政策“为他人做了什么”,这是“利他”。“与他人一起做了什么”是“和合”。萨提亚所体现的正是善经济的本质,是缔造善企业的成功例证。

 

四、各文明经济历史中的善

在人类文明发展历史中,每一个强大的经济体背后,都有一个支撑它的坚实哲学思想与价值体系。

“善经济”试着从利他的角度,重新考察人类历史以来各文明经济体系中的善和利他的思想与实践。吾人没有时间探讨恶,而是把推动每一个经济文明背后的善与利他思想总结出来,阐述人类文明经济体系中的善之模式,以及善如何在推动经济发展中产生积极的作用。

古老的苏美文明距今约八千年,苏美文明中的《吉尔加美什Gilgamish》史诗 ,就预示人类文明对迈向城市化、机械化所产生的恐惧。

史诗以吉尔加美什认识野蛮人安度基之后,开始体会建造城市所必须付出的代价,认知失去自然与家庭的代价,因为失去了这些,就失去了真正的欢笑。由于城市化加深社会的贫富差距,机械化使人与自然冲突加剧,《吉尔加美什》史诗是古老苏美文明善经济的反思。

希腊神话诗篇《工作与时日Works and Days》强调经济生活中勤奋与节制的美德。贪欲造成生命的最终溃败,潘朵拉宝盒就是欲望被打开的寓言。

亚里斯多德是第一位提出善经济概念的哲学家。亚里斯多德认为,经济活动的目的不是金钱,而是幸福。一味追逐金钱反而远离幸福。幸福,以亚里斯多德观之,是通过行为所获致。幸福的建立:第一,必须与人建立爱的关系;第二,参与公共服务;第三,遵循持守道德生活;第四,具备哲学的反思达到心灵的快乐。

犹太文明是人类最具智慧的商业文明之一。犹太人认为上帝给他们的赏赐都在人间,不在天堂。犹太人将所有心力关注在现世的成就,每一个犹太人的先知都是富有的人,亚伯拉罕牛羊数万、寿命极长;大卫王是一代明君;约瑟夫贵为埃及宰相;摩西是王子。

犹太先知非富即贵。犹太人经历十多个世纪的物质繁荣与巨大财富,来自于他们遵循上帝给他们的允诺—享受现世间的昌盛与富足。犹太人谨守上帝的律法,谨守安息日,安息日教导善于做生意的犹太人,从小就理解人必须在有限制的条件底下工作,工作时间是有限的,经济资源是有限的,但是人必须在有限制的条件下,求取最大的经济利益与生活幸福。

当代的“经济”指的是财富的取得、发展与使用,中国传统文化的经济是“经世济民”。“经世”,对世俗世界的良善治理是经世,“济民”是以广大百姓之生活为计。北京大学楼宇烈先生说:

“当代‘经济’指的是财富的竞争,中国传统文化中的‘经济’概念,指的是经世济民,是为整个社会的民众谋福利。中国传统文化“商人”概念,商人不是为了个人攫取财富,而是更好地为整个社会民众服务,是为精神财富和物质财富之间的交流所做的工作。”

王阳明眼中的商者也能成为圣人,商人一样是能成就“内圣外王”。商者为利,然而“计利当计天下利,求名当求万世民”。富而有仁德,富有而能和合,这是中国儒家的财富观。拥有财富不是问题,一切关系的圆满,才是儒家所强调的。

人与人、人与家族、人与社会、人与自然都能圆满和合的前提下,拥有最大的财富才是善。因此,儒家的经济思想是“和善”。

佛教在“万物一体”的前提下,主张一切的经济活动必须创造世界整体最大幸福与圆满。佛教经济的目标是“共善”。

佛教的思维在原始《阿含经》中,强调“四具足”:四具足包括商业专业能力,是为“方便具足”;维护经济财产安全的智慧,是为“守护具足”;能在生活与心灵上常保欢喜的“善知识具足”;量入为出,收支平衡,有节有度则是“正命具足”。正命,是经济活动最终之目的。这四种具足,其实涵盖了所有善经济、善企业的致富与幸福之道。

西方从十四世纪逐渐兴起的海洋贸易与城市商业的发展,是近代资本主义发轫的关键。海洋贸易与城市商业的兴起是互助。经由海洋贸易、经由商会的互助系统而急速扩展,城市公民基于“工匠会社”而保障彼此的生计。

 

五、商业曾经是最高的善

曾经在十八世纪资本主义的前期,国家与国家战争,宗教充满冲突,基督教内部天主教会与新教激烈斗争,只有在商场上才拥有最大的自由与开放。商场中,每个人都为着追逐自己的利益而在一起平等地做生意,商场上没有意识形态之争,所以大家都能和谐相处。如同十八世纪的哲学家伏尔泰所说:

“在伦敦交易所,你会看到来自世界为各自利益前来的代表们聚在一起,在这里,犹太人、穆斯林教徒和基督徒彼此善待,就好像他们有着相同的宗教信仰一样。

在这里,长老教会的人会信任浸信会的教徒,大公会教徒也接受贵格会教徒的允诺。一离开这些和平自由的集会,有人会去犹太集会;有人会去喝酒,也有人会去以上帝为名为孩子们受洗;还有人会去割掉孩子的包皮,并对孩子低声说一下他自己都不懂的希伯来语;而另一些人则带着帽子去教堂期待上天赐予灵感。在这里,所有的人都感到心满意足。

伏尔泰描述的正是当时的商业正义,在充满政治与宗教冲突的年代里,商业提供一个和谐互利的场域。商业在当时世界的各领域中是最大的善。


(本文选自《善经济:经济的利他思想与实践》,何日生著)


主管单位:深圳市残疾人联合会 丨主办单位:深圳市无障碍城市联合会 丨备案号:粤ICP备2021008178号丨深圳市无障碍城市联合会版权所有